二、方圆三尺决生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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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 那边拼斗正酣,武扬威突然一跃而起,长刀劈风,向贺东风扑去。贺东风急回身招架,却被青衣剑客乘机一剑刺中肩部,疼得他一咬牙,招式顿缓。武扬威舞刀如泼,风声飒然,立刻瓦解了敌人的攻势,和青衣剑客联手一处。五虎帮的四个人虽然功夫高深,但见两人剑法精妙、刀法狠辣,也不禁暗自心惊,心中一怯,招式顿然错乱。
      武扬威正欲拼命抢攻,青衣剑客虚劈几剑,迫开一条退路,低声对武扬威道:“快走!”两人一跃而出,和华香玉、凌云志联手一处,夺路而去。
      他们兀自不敢停歇,一口气奔出数里,止步细听后面并无人追上来,方才长舒了一口气,缓步而行。武扬威方才过度紧张,现在精神一放松,竟然支持不住,扑通一声倒在地上。华香玉见状心中一惊,急俯身大呼:“扬威!扬威!”可是武扬威面色铁青,牙关紧咬,已经进入了昏迷状态。青衣剑客稍一沉吟,即从身上取出一包粉末,撒在武扬威的右臂伤口上,止住了血,凌云志忙扯了一条衣襟,给他包扎上。华香玉俯身注视着武扬威的脸色,心中甚是焦虑,青衣剑客和凌云志悄然伫立在一边,谁也不说一句话。
      明月在天,一阵夜风吹过,林中树叶哗哗作响。时光一点点地过去了,武扬威的脸色渐渐由青变白,嘴唇动了动,继而睁开了双目。华香玉欣喜若狂,连叫:“扬威,扬威,你没事吧!”武扬威定定地看着她,嘴角上泛出笑意。华香玉转过头来,那对天真的眸子注视着青衣剑客,感激无限,随即轻声说道:“多谢梅七侠出手相助,不知梅七侠如何称呼,我们昆仑派深感大恩!”语声细细,充满了无限柔情。青衣剑客淡淡一笑,平静地说:“我叫梅鹤风,在江南十七侠中排行第七,我们江南十七侠一向匡扶正义、打抱不平,这点事也算不了什么!”说着话,目光转向华香玉。月光照在她的脸上,那样充满了灵性、焕发着光采和喜悦,她的嘴唇轻轻蠕动着,依然是笑靥迎人。他登时全身一震,眼前所见,如新月清晖,如花树堆雪,一张俏脸秀丽绝伦,不由得看得痴了。
      华香玉见梅鹤风剑眉朗目,俊美异常,举止潇洒,气宇轩昂,端的是英风侠骨。心中顿时倾慕之极,但见他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自己,不由得双颊晕红,低下头去。
      只听梅鹤风又朗声问道:“华姑娘,你们昆仑派和西域五虎帮素无过节,他们为何要大肆杀戕呢?”华香玉茫然说道:“我也不知道,他们贸然寻到山上,硬说我爹拿了一张南唐后主的什么藏宝图,逼他交出来,我爹不答应,因此打斗起来。我爹什么事都不瞒我,可是这张什么藏宝图,我却是从未见过,也从未听说过!”梅鹤风略一沉吟,说道:“西域五虎帮诬陷你爹拿了什么藏宝图,一定是以此为借口,这件事的背后一定有极大的阴谋,不知华姑娘下一步如何打算?”华香玉缓缓地站了起来,说道:“我爹临终时嘱咐我们去找铁血剑掌门人‘一剑震江南’陈疾风陈帮主,说他一定会干涉此事的!”说到这时,他想到爹爹暴尸荒山的情状,忍不住悲从中来,颊上流下两行清泪。
      梅鹤风见此情景,顿然心生怜惜,往前走了两步,温言说道:“华姑娘不必伤心,我陪你去找陈帮主好吗?”华香玉闻言,立即破涕为笑,柔声道:“多谢梅七侠美意,劳您费心,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,我还是和两位师兄一起去吧!”梅鹤风闻言,兀自说不出话来。
      这时武扬威的伤势已大有好转,华香玉轻轻地扶他站起来,关切地问:“扬威,还很痛么?”武扬威摇了摇头。华香玉转过头来,深情地看了梅鹤风一眼,然后对凌云志道:“四师兄,咱们走吧!”不料凌云志竟自未动,冷冷地说道:“我不想去了!”华香玉、武扬威闻言止步,愕然地转回头来,只见凌云志立在当地,神色颇为不悦。华香玉刚想出口,但想到凌云志素来心胸狭窄,一定是因为华紫微把掌门之位和自己都托付给武扬威,因此心生嫉意,不由得欲言又止,心中酸楚难言,转回头扶起武扬威又走。谁知武扬威也停步不前,昂然道:“师妹,我也不去了!”华香玉心下大异,鄙夷地看着武扬威,冷冷地道:“扬威,难道你也忘了师父的嘱托了吗?你也忍心一走了之吗?”武扬威见她长长的睫毛下又是泪珠盈然,心中无限酸楚,深感歉咎地说:“师妹,实话对你说,我右臂已然残废,贺老三这一剑刺伤了我的臂弯穴,又加流血过多,若不是梅七侠助以仙药,我连性命都难以保存。我现在已成了废人,去了反而连累你,不如及时隐退,伺机而行!”顿了顿,又道:“有梅七侠陪同你前往,暂时不会有什么呈的,只要见到了陈帮主,就什么事都好办了!”言罢,转目看了看梅鹤风,然后苦笑一下,和凌云志转身离去。
      华香玉眼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苍茫的月色之中,心情十分矛盾,久久地伫立在当地,目蕴泪光。梅鹤风轻喟了一声,缓缓走到华香玉的面前,神色焦急地说:“华姑娘,此处不是久留之地,还是找陈帮主要紧,咱们快走吧!”华香玉怅然地点了点头,又凝视片刻,方才转过身来,无精打采地和梅鹤风向前走去。
      天上皓月当空,地下山雾茫茫,林中一片寂静。华香玉和梅鹤风两上人一前一后行进在山路上,谁也不说一句话。梅鹤风几次欲言又止,他料到华香玉一定是为了两个师兄的事对自己怀有成见,明知多说反而无益,便索性也闭口不语。不知道走了多少时候,眼前忽然豁然开朗,出现了一座庙宇,华香玉见状一愕,不禁脱出口道:“咦,这是什么地方?”梅鹤风急扬手示意,叫她不要出声,随即抽出长剑,两个人蹑足潜行,悄然无声,迅速来到门前,彻耳细听了一会,却无动静。梅鹤风这才放下心来,还剑入鞘,说道:“没有事的,这不过是一个破庙,我们进去看看!”
      梅鹤风伸手推开庙门,迈步进云,华香玉也尾随而至。只见皎洁的月光斜洒之下,香案上积尘逾寸,果是久无人至了,不由得长长舒了一口气。梅鹤风四处查看了一会,又来到华香玉的面前,关切地说:“华姑娘,你忙碌了一整天了,正好趁此歇息一下,我先出去弄点吃的,咱们再继续赶路,陈帮主的住处离此不远,明天中午之前一定能见到他老人家了!”说着转身便要出去。华香玉却忽然起身道:“梅七侠,你,你不要走,我一个人不敢在这里!”说这话时,脸上飞过一朵红云。梅鹤风这时前脚已迈出庙门,闻听此言,不由一愕,不解地转回头来。华香玉继续道:“梅七侠请不必费心了,我不累,也不想吃东西,再说,这里人生地不熟的,你到哪里去弄吃的呢?”梅鹤风低头细思,却是如此,于是迈出的脚步又收回来。两人默默相对,谁也不说一句话。
      月光透过繁枝密叶,穿过碧纱窗户,轻悄悄的泻在两个人的身上。忽然华香玉仰脸问道:“梅七侠,西域五虎帮功夫狠辣,不知道陈帮主能不能稳操胜券?”梅鹤风微笑着说:“陈帮主是中原第一流武学高手,一剑横行天下,从未遇到对手,对付那四个人当然是不费吹灰之力。只是这个人素来行事古怪,缩头藏尾的,又不知与你们昆仑派有什么交情,所以目前主要问题是他肯不肯插手这件事!”华香玉闻言一愕,继而茫然说道:“我也没听说过他与家父有过交情,可家父为什么要我们找他呢?并且说他一定会干涉此事呢?”
      一语未了,两个人的心都是一沉。华香玉刚想再说,忽然梅鹤风面色一变,低声道:“不好,有人来了!”华香玉闻言,不由得花容失色,急道:“是不是五虎帮的人又追来了,我们该怎么办呢?”语音微微发颤,显得甚是害怕。梅鹤风彻耳听了一会,镇定地说:“一共只有两个人,不象是五虎帮的人,我们还是躲一躲吧!”华香玉点了点头。环顾四周,一片残破狼籍,只有香案下仅可容身,所迫无奈,两个人只要藏于案下。
      只听脚步声由远及近,越来越清晰可闻,接着有一个浓重的口音传来:“陈建业,这里做你的坟墓总还是对得起你的,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?”声音若雷,显是内功相当清湛。随即另一个声音愤怒地说:“范无忌,你别高兴太早,咱俩谁死还不一定呢?”说着话时,两人已然庙堂,停住脚步。梅鹤风和华香玉紧紧靠在一起,屏住呼吸,神情紧张之极,只觉得一颗心怦怦乱跳,似乎要从嗓子里蹿出来似的。梅鹤风暗自忖道:陈建业、范无忌?我怎么没有听说过这两个名字?心中好奇,偷目窥看,不由得心中一凛。
      但见方圆三尺的青砖地上,相对盘膝端坐两人,俱都四十岁开外,其中一个面皮白暂、剑眉入鬓的汉子正是铁血剑帮主“一剑震江南”陈疾风,不由得大惊之极,差一点呼出声来。惊骇之余,心头更增疑窦:这里明明只有两个人,其中已知一个叫陈疾风,那么陈建业、范无忌又是怎么回事呢?百思不得其解。华香玉此时已初见端倪,一张俏脸惊愕之极。
      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工夫。梅鹤风眼见要找的人就在面前,不由心情稍缓。也就在这里,他才感到依偎在身边的华香玉。他一生之中,从未如此亲近过一个青年女子,两人肌肤相近,耳中听到的是娇喘细细,鼻中闻到的是幽香缕缕,不由得心中一荡。
      这是只听陈疾风开口道:“范大哥,虽然我参与了这件事,但我确实不知道藏宝图的下落,看在当年同僚之情,咱们还是网开一面吧!”说这话时,口气已软了许多,显是对面前这人惧惮之极。梅鹤风越听越糊涂,想不到名震武林的“一剑震江南”陈疾风此刻竟如此懦弱,那么对面这个姓范的一定是大有来头的,而且身手不凡,一念之间,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上来。这时那个范无忌冷笑一声,口气强硬地说:“死到临头了,还想和老子耍花招,现在华老头已经死了,我不找你要图找谁要,你若明白,马上现出图纸于我,否则的话,我辛辣毒的手段你也是晓得的!”一语言罢,脸上顿现杀机。梅鹤风、华香玉闻言,俱都心中一凛,中原武林提起来人人丧胆的五虎帮掌门人“虎啸雷”辛辣毒就在咫尺,不由得毛发悚然、身心俱冷。他们本来期望“一剑震江南”陈疾风出手相助,但见陈疾风竟对辛辣毒心存惧意,不由得心灰如焚,俨如一颗刚刚燃亮的烛火又被风雨熄灭。梅鹤风仍然费解的是两个人既是辛辣毒和陈疾风,那么为什么互呼陈建业、范无忌,隐隐觉得这期间一定有极大的隐衷。
      这时只听陈疾风苦笑一声,说道:“范大哥,你何必相逼太甚呢?”虽然语气中带着责问,但声调却十分缓和。辛辣毒语气也缓了许多,说道:“陈帮主,其实我并不想千里迢迢到中原来和你为难,今天你若识达时务,说出那张藏宝图的下落,我们也不必大动干戈了!”陈疾风闻言面色极为不悦,冷冷地说:“别挑好听的讲了,既想杀人又要不让人记恨,这件事亏你说得出,告诉你,你的花言巧语骗别人行,骗不了我!”辛辣毒对于他的话似乎并没在意,面带愧色地说:“陈帮主,我也是受命于人,身不由已啊!”陈疾风闻言惊愕之极,脱口而道:“怎么,什么人可以让你出面?”在他看来,辛辣毒身为堂堂有名的西域五虎帮帮主,武功凶残之极,向来以霸主自居,怎么会甘愿俯首听命,看来这个幕后操纵者也一定是个十分了不得的人物,可武林之中又有什么人能颐使了他呢?不由得面露怀疑之色。辛辣毒见他似乎不信,悠悠地长叹一声道:“九龙宫主你应该早有耳闻吧!我这次到中原来就是奉了他老人家的九龙令!”说着话时,语音发颤,显是畏惧这极。陈疾风闻言更加惊愕:“怎么?你认识九龙宫主?”辛辣毒摇了摇头,似乎无可奈何地说:“我根本没有见过他,恐怕天下武林中也没有几个人识得他老人家的尊颜,可是九龙宫主的九龙令谁也不听!”说着,他缓缓地从怀里取出一宗物件,细一看时,却是一块长方形金牌,一面刻着一行小字:“限尔三年内取回南唐后主藏宝图,逾期无货,五虎帮鸡犬不留。”另一面是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:九龍令,四周金龙镂空,张牙舞爪。陈疾风见了,也不由得心中一悚。他当然知道武林中的南侠、北怪、东龙、西虎,尤其东龙主怪异之极,武林中人人闻之惊心丧胆,其残忍比西域五虎帮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      陈疾风怔自惊异,辛辣毒说道:“陈帮主,如今话已挑明,我们各为其主,举手不留情,别怪我不客气了!”陈疾风见和解无望,忽的面色一变,大声说:“姓范的,既然你不肯让步,我也只要领教领教你的‘虎啸雷’功夫了!”辛辣毒狞笑一声,大声说:“君子一言,驷马难追,别忘了你许下的诺言!”语气一缓:“不过,对付你,还用不到使我的绝技!”言罢,闭目运功,只听骨节咯咯作响,浑身肌肉暴胀,双掌一吐,内力催发,向对方进攻。陈疾风也双掌推出,两人双掌虽相距半尺之遥,却不由得各自一颤,只听掌风激荡,已过了十几招。见此情景,梅鹤风暗自惊叹两人内功精湛,端的是厉害之极,想到现在虽进退维谷,但能目睹两位名冠武林的掌门人较技,却是大开眼界。但见四掌相对,内力源源发出,拼斗之激烈,远胜于刀光剑影之厮杀。辛辣毒和陈疾风在武林中都是一流的高手,内功相当精湛,一时之间,竟是不分胜败。梅鹤风和华香玉屏息敛声,注目凝视,谁也不敢乱动。华香玉不停地在心中祷告:父亲在天在灵,请助陈帮主一臂之力吧!

 

      作者:刘凯生

2019年4月4日 20:4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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