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寒霜一刀疑朱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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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 青光霍霍,一柄长剑倏地刺出,随着一声令人悚然的惨叫,又有一名昆仑派的弟子仆地毙命。贺东风横剑当胸,嘶哑着嗓子说:“华老头,如果你不交出南唐后主的那张藏宝图,今天我们就把昆仑派的人都斩尽杀绝!”说话时,一张长脸隐泛杀气。昆仑派的人闻言俱都心中一凛,神色甚是惊惶,不由自主地把目光都移到华紫微的脸上。
      夕阳西下,几缕惨淡的霞光斜洒下来,山坡上立时显得异常肃穆。华紫微气得脸色胀紫,胡须颤抖。在他身后并排立着四个彪形大汉,俱都横刀扼腕,满脸愤激之色。这个被称作华老头的便是北宋初年名震武林的昆仑派掌门华紫微,后面那四个大汉乃是他的得意门徒,合称“昆仑四刀”的杜天宇、盛云杰、武扬威、凌云志。在他们对面的长脸汉子是西域五虎帮的老三华南虎贺东风,在他身后的三个大汉分别是老二东北虎程志远、老四川西虎杜振国、老五剑齿虎柴元庆,四个人俱都目露杀机、骄狂之极。
      这时华紫微仍镇定地说:“贺老三,我已经说过了,我确实不知道什么南唐后主藏宝图这回事,你们何必非要强人所难呢?”贺东风哼了一声,道:“华老头,你这话只能去瞒三岁孩童,谁不知道你当年曾是南唐后主李煜(yu,音玉)的宫廷侍卫,李后主自知江山不保,暗自积蓄了一批金银珠宝埋藏起来,并叫人绘制了一张藏宝图带在身上,以便做将来东山再起的资本。这件事只有李后主、皇后和你们宫廷四大侍卫知晓,谁知你竟见财起意,心生歹计,趁宋兵围攻南唐之机,伙同另一侍卫发动宫廷政变,从李后主身上搜到那张藏宝图,逃之夭夭。你以为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,别忘了我大哥也在当场,现在南唐后主已经死了,这些金银珠宝不能由你一个人独吞,我们西域五虎帮这次来到中原,就是来取这批财宝的!”华紫微闻言,蓦的心中一凛,愕然问道:“你大哥?你大哥是谁?”贺东风冷冷一笑,嘶哑着嗓子道:“华老头,西域五虎帮的掌门人虎啸雷辛辣毒你没听过吗?”众人听到“虎啸雷辛辣毒”几个字时俱都变色,无不骇然。华紫微虽早有耳闻,此刻也不由面色一变,心下暗自纳罕,又问道:“辛辣毒?他,他怎么知道?”语音颤抖,显是恐惧之极。杜天宇等人见到名震武林的师父听到辛辣毒这个名字竟也如此惧惮,不由得心下大疑,料知来头非同小可,谁也不敢轻举妄动。
      贺东风长剑一指,说道:“华老头,我没有说错吧,你若是通晓事理的,就该痛痛快快地把那张藏宝图交出来,也免得我们费事!”神态甚是倨傲,显然没把堂堂的昆仑派掌门人放在眼里。杜天宇、盛云杰、凌云志虽已心中忿怒,但见师父神色大异,料知对手必是强硬之极,尤其惧惮贺东风方才那一招“流星闪电”的风雷剑法,眼见已有三名昆仑派的弟子相继毙命剑下,竟连还招之机都没有,因此谁也不敢轻举妄动。唯有武扬威难以再忍,心想今日若不出手,昆仑派的名声就威风扫地,今后怎么再有脸见武林同道。他心念一闪,早已擎刀在手,一跃而出,杜天宇急出手去拦,已经来不及了,武扬威一个“平沙落雁”,径自抢到贺东风面前,大吼一声:“这是我们昆仑派的地方,岂容你们几个西域狂徒在此发号施令!”一语末了,大刀已挟着劲风,一招“力劈华山”向贺东风当头砍下,贺东风一纵而退,同时长剑递出,顺势一拍对方刀背,抖手奋进,剑光暴长,直刺武扬威的“天府”穴,这一招迅捷无比,变化莫测。武扬威只觉刀陡然一沉,暗忖此人功力颇深,不可小看。急翻腕横刀,挡住长剑,两刃相击,铮铮之声甚是刺耳。
      武扬威体格魁梧,一手昆仑刀法使得十分纯熟,如行云流水,应运自如。此时和贺东风拆了十几招,仍不分上下。贺东风的风雷剑法乃是自己独创而成,讲究快捷多变,奇正相生,端的是厉害无比。两边众人俱都睁大眼睛,凝视两人拼斗,苍头皓首的华紫微也不由得微微颔首,似乎表示赞赏。三十几招过去,贺东风陡然变招,长剑在空中挽了一个剑花,如银光万点,一招“流星追月”直刺出去。武扬威急横刀招架,不料贺东风这一招虚实变化、迅捷无伦,武扬威一刀架空,顿知不妙,眼见剑尖泛着青光,直奔前胸刺来,急闪身欲躲,不料对方长剑中途招式又变,改刺为削,这一招出乎意料,纵武扬威身法再快,也躲闪不开。只听嗤的一声,长剑已划破衣裳,透及皮肤,血色津然。这一来场中形势立变,贺东风一招得手,长剑一振,连连进击,转眼占了上风。武扬威虽血染衣衫,仍面不改色,瞪大两只眼睛,一味地拼命抢攻。贺东风似乎漫不经心,虚劈两剑,又一招“夜叉探海”去刺对方丹田,武扬威急忙救招,岂知他长剑一绕,已刺中对方的右臂,武扬威惨叫一声,长刀噹的一声落到地下。贺东风并不就此罢手,连施杀手,欲置武扬威于死地。武扬威连连躲闪,右臂鲜血长流,也兀自不顾。拼命以双掌同贺东风肉博,哪里进得去招,转眼间身上又连中数剑。华紫微身后的杜天宇、盛云杰、凌云志三个人瞠目而视,谁也不敢出手。
      正当此时,突然一人跃入场中,刀光闪闪,迎住贺东风的长剑。这个人身穿一件淡绿色绸衫,生得粉雕玉琢,十分俊美,却是一个美丽绝伦的少女。华紫微不由得大惊失色,自语道:“香玉,怎么……”他语音颤抖,显是惊魂未定。
      贺东风突见对方有人援手,竟又是一个芳龄少女,只见这个少女桃面樱唇,弯眉明眸,闪闪洁齿,不笑自媚,犹如飞燕转世,又似绿珠显身,不由得看呆了。继而淫荡地一笑道:“想不到这积雪不化的昆仑山上,还有这么迷人的美女,我贺老三中原一行,总算没有白来啊!”华香玉柳眉倒竖,杏眼圆睁,早已怒不可遏,手腕一翻,长刀斜劈。同时回头对杜天宇等人喊道:“你们还愣着干什么?等着让人斩尽杀绝啊?”声音娇慵,却是透着威严,大有不可违抗之意。杜天宇、盛云杰、凌云志三个人面面相觑,无人敢动,遂向师父华紫微投去询问的目光。华紫微冷冷一说了句:“到了这种时候,还用我允许吗?”语音虽然不高,却透着极大的不满。
      立刻,杜天宇、盛云杰、凌云志三个人一跃而出,分别扑向程志远、杜振国、柴元庆。程志远哼了一声,阴恻恻地说道:“从今天开始,中原武林中就没有昆仑四刀了!”言罢,双钩一错,一招“二龙夺珠”径奔杜天宇抢攻。杜天宇低头让过,长刀横削,欲将对方拦腰斩断。程志远当年在东北长白山原始森林长大,与虎豹为伴,一共生活了二十五年,练出了一身刚硬的武功,后遇虎啸雷辛辣毒,两人在长白山天池相博三日,彼此折服,结拜为兄弟,又投师习武十余年,功夫相当精湛,以一对虎头双钩名震西域,人人谈虎色变,又位居五虎帮之二,身手更是何等迅捷,一招落空,急纵身翻跃而起,落到杜天宇身后,双钩袭地横扫,去截对方双足。杜天宇回身疾劈,去斫双钩,哪里斫得着,程志远长吼一声,双钩霍霍,搂头盖顶直取上盘,这一招出其不意,攻敌之所必救,杜天宇自知难逃活命,于是使了个鱼死网破的招式,兀自去削对方下盘。程志远想收招回救已来不及了,双钩一绞,杜天宇立即死于非命,同时长刀也划破了程志远的左腿,顿时血流不止。
      此刻,盛云杰也已毙命在杜镇国的铁牌之下。华香玉正香汗淋漓,娇喘细细,被贺东风的长剑逼得连连后退,只有招架之功,没有还手之力了。那边凌云志和柴元庆两上人刀棍相交,俱都遍体鳞伤。华紫微一跃而起,长刀在手,也加入了战团。
      太阳收尽了最后一缕余辉,天色陡然变得苍茫起来。华紫微白刃劈风,端的是厉害无比,几刀便迫退了柴元庆,回身来援助香玉。香玉见父亲出手,心神一振,两人双刀合壁,眼看占了上风,华紫微忽听身后有异,料知有人暗算,急回手一捞,抓住暗器,忽觉手中一麻,奇痛彻骨,心下大惊,仔细看时,却是一枚铁蒺藜,喂有剧毒,此暗器浑身钢刺密布,已然刺入皮肤。华紫微惨呼一声:“程老二,果然狠毒!”急虚劈一刀,一跃而退。
      场中形势倏然一变,华紫微已无力还击,由香玉守护一步一步后退。贺东风见有机可乘,长剑一振,又和柴元庆攻了上去。华香玉且战且退,长刀霍霍,拼命抵住两人的进攻。此时华紫微面色苍白,毒性业已发作,他不由得呻吟一声,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起来。这一声呻吟传到香玉耳中,香玉不由得心神一乱,一招疏忽,长袖已被贺东风的利剑挑破,登时露出了粉白的玉臂。贺东风哈哈大笑:“华老头,如果再不交出那张藏宝图,可别怪我贺老三对你女儿无礼了!”华紫微瞪大了一双眼睛,气得说不出话来。
      贺东风谈笑之间,已又刺出四剑,华香玉勉强招架,那情景甚是狼狈。贺东风的长剑兀自不停,连二连三地攻过去,柴元庆的一条棍也呼呼生风,在旁配合,片刻之间便将华香玉逼退数步。
      “两个男人欺负一个女子,算什么英雄?”随着一声怒喝,武扬威又一跃上前,赤手空拳向贺东风和柴元庆拼命进攻,尽管他右臂的鲜血还在流淌。贺东风见到武扬威如此勇猛,也不由得暗自心惊,但表面上仍然很镇定,长笑道:“我以为昆仑派的这些人都是不堪一击,没有想到还有如此不要命的亡命之徒,看来这次中原一行,恐怕难以完成帮主大哥托付给我们的使命!”言语之中,似乎对武扬威甚为敬佩。武扬威也果真勇猛之极,拳脚迅疾,避实就虚,虽然势力较弱,但贺东风和柴元庆两人一进也难以取胜。
      这时杜镇国已给程志远包扎好伤口,两人各执兵刃,径自向华紫微扑去。在此同时,华香玉长刀劈出,截住两人攻势。那边凌云志也一跃而上,和华香玉联手对敌。一时间,场内刀光剑影,厮杀之声不绝于耳。只有华紫微独自一人盘膝端坐一边,似是闭目养神,实际上是在用内功抵御毒气上升,以求有所缓解。
      武扬威此时已无力还击,身上又连中数剑,鲜血流淌不止。贺东风见即将功成,不由得开怀大笑:“朋友,这就是你负隅顽抗的下场,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,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?”言语之中甚是得意,同时长剑一送,已抵至武扬威的胸口。
      又一句低沉的声音传来:“贺老三,你说错了——明年的今天是你的忌日!”声音虽低,却是透着杀气。贺东风愕然抬首,一个青衣剑客不知什么时候已来到自己的前面,一柄长剑了对准了自己的咽喉。剑华如水,隐隐泛着银辉,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怒视自己。他不由得心中一凛,此人已至身边竟不得知,可见对方功力定在自己之上,方才的骄气顿失,苦笑道:“朋友身手不凡,一定不是昆仑派的人,何必管这个闲事呢?”青衣剑客静静地说:“路见不平,拔刀相助,是我们江南十七侠的天职,何况你们西域番邦到我们中原横行霸道,更是不能容忍。这趟浑水,你梅七爷是趟定了!”说着,长剑微送,已刺破贺东风的皮肉,血色津然。贺东风受制于人,兀自不敢乱动,口中喃喃自语道:“江南十七侠?我怎么没有听说过?”心中暗忖:天下武林中除了南侠(游侠会,掌门言慎行)、北怪(天下四大怪人)、东龙(九龙会,掌门刘天龙)、西虎(西域五虎帮,帮主辛辣毒)和少林、武当、峨嵋三家,再者既是天山派、昆仑派、铁血剑、丐帮之类,至于江南十七侠,却是闻所未闻,一定是个新出的帮派,乌合之众罢了,何必害怕?想到此处,心神一定,目光中泛出狡黠之意,冷笑道:“可惜我大名鼎鼎的贺老三,今天却被想到被一个无名小辈暗算,真是死不瞑目!”说完嘿嘿连笑。
      青衣剑客面色微怔,随即说道:“你说我暗算你?那好,现下咱们重新比武,我要让你死得心服口服!”言罢一跃而退,长剑一阵,嗡嗡作响,扬声道:“贺老三,请进招吧!”贺东风见此人口气骄狂,不由心中惧惮,目射凶光,一剑刺出,开手便使出那招:“流星闪电”,剑光霍霍,疾发险招。青衣剑客剑走连环,招式轻灵飘忽,以快制快,霎时已占上风,一柄长剑如游龙入海,迅若狂飚,剑光如虹,罩定贺东风的身前左右,令他手忙脚乱,应接不暇。
      那边程志远,杜振国,紫元庆见贺东风落败,纷纷抛开对手,上前助战,面临强敌环伺,青衣剑客仍镇静自如,运剑如风,声东击西,也尚可抵挡。
      这时华紫薇已面色苍白,脸上的肌肉不住抽搐着,显的痛苦之极。左手已变得黑紫,虽然他运气抵御,是毒气上升缓慢,但也已到了肩部,一条左臂已无血色。华香玉见状大惊,弃刀奔到父亲面前,怔怔地看着父亲,泪蕴眼际,说不出一句话。慢慢地,华紫薇睁开双目,爱怜地看着香玉,脸色甚是凄楚,苦笑一下,悠悠地叹了一口气,说道:“西域五虎帮的手段果然毒辣之极,可惜我至死也没弄明白那个辛辣毒到底是谁?”华香玉闻言,已是泣不成声,泪光莹然。他自小就和父亲在一起生活,父亲对他关怀备至,视如掌上明珠一般,从未有过委屈他的时候。眼看祸起萧墙,和他朝夕相处的父亲中了五虎帮的剧毒暗器,药性已然入骨,再无生还的可能,不由得心内大悲,伤心无限,两行清泪扑簌簌地流淌下来。
      看到这个场面,武扬威悲痛欲绝,猛地绰起一把长剑,对准自己的胸口,缓缓地在离华紫薇不远的面前跪下来,眶中含泪,言道:“师夫,弟子无能,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,甘愿在师夫面前请罪!”便欲自尽。
      华紫薇徒然一振,长刀脱手而出,向武扬威激射飞去。一轮明月从东方冉冉升起,银辉遍洒,光华如水,泻在每个人的脸上。那边的争斗之声仍不绝于耳。月光斜射刀身,在空中霜华闪闪,隐泛青辉,疾如一道流星闪电,猝然击落武扬威手中的长剑。同时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:“武扬威,接刀!”武扬威一愕,急拾起长刀,执刀在手,双目凝视刀锋,寒光激射,霜刃碧血尚阴凝,疑如朱紫。华紫薇一字一句的说:“武扬威,从今日起,你就是昆仑派的第五代掌门,这把寒霜刀便是掌门的凭证,刀在人在,你一定要视如性命!“
      武扬威握刀的双手在微微发抖,颤声道:“师父……“泪如雨下。
      华紫微的气息越来越微弱,脸色由白变紫,目光迟呆地盯着华香玉,勉强地说了一句:“西域五虎帮是不会放过你们的,你们不能忘了今天拔刀相助的梅七侠,尽快去找铁血剑的帮主“一剑震江南”陈疾风,他一定会干涉此事的。记住我的话,好好待扬威……”说到这,双目一合,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
 

      作者:刘凯生

2019年4月4日 19:0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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